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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正本清源,回歸源頭減廢之路」
香港地球之友就本港都市固體廢物的管理之回應


2005/5/13

前言

錯置的垃圾思維


「……廢物減量及回收繼續是我們的首要工作……」


《香港都市固體廢物的管理》,2005


以下圖表,一直是政府「堅持」的廢物處理優先順序:即先做好「避免產生廢物」,然後「盡量減少」、再「循環再造」、而「處理」,最後才是「處置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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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在實際施政上,政府卻名不符實,思維顛倒錯置,虛耗大量資源在治標的末端處理上,反而忽略從源頭減廢的重要性。

環保署2005-06年度花在「廢物」上的預算為11.4億,但堆填區、廢物轉運站、青衣化學廢物處理中心等「廢物處理設施營運開支」便佔了其中的11.3億元,比例高達99%,反映環保署把資源嚴重地往末端處理的手段傾斜。

在財政預算開支中,各部門會列出該財政年度的工作「目標」及「指標」,以評估績效。但一如過往,環保署在財政預算中所訂的「目標」及「指標」,一面倒傾向末端處理,只列出處理了多少廢物、發出多少收集垃圾許可証及檢控等項目,源頭減廢及資源回收的內容幾近絕跡,唯一有關源頭減癈的「指標」,是列出「廢物減量及回收熱線處理的查詢」的花費。(註1.)

如果政策思路一開始便走錯方向,就很難預見會有治本的解決良方。


擁抱堆填:捨本逐末的死胡同

「由於需要處置的廢物持續增加,堆填區的耗用速度遠較預期為快。根據截至二零零四年年底的估計,若廢物量按現時的趨勢增長,現有的堆填區只能維持6至10年。」


立法會文件《香港都市固體廢物的管理》
2005年2月28日




由於無節制的製造廢物,2004年香港人每日平均製造的垃圾達1.4公斤,是近10年的最高水平,這等於每日為堆填區注入相當於三個奧運標準泳池的垃圾。也因此,堆填區無端「折壽」10至14年(策略性堆填區原設計是可以維持運作至2020年)。

環保署最近又計劃「擴建」原有堆填區,以紓緩堆填區的壓力。但只要細心觀察,光是新界西堆填區 (WENT) 的擬擴充面積便達到240頃,較原堆填區106公頃大上一倍以上,也等同全港三個堆填區總面積273公頃的88%。若果將其他擴展大計納入,與其說是「擴建」計劃,不如說是「另起爐灶」的堆填工程。

如果無法在源頭減少廢物的出現,再多的堆填區,也如追風逐日,無法真正拆解難題。再者,政府每年花費在堆填區上的開支達四億元,如果撥出部分推動源頭減廢,效益可以更大。


焚化:一爐永逸?


「2001至2007年需動用76億元,建造兩座每年廢物處理量達100萬公噸的廢物焚化能源回收設施。」


《減少廢物綱要1998-2007》



《減少廢物網要》提議引入的焚化設施,每年「僅」處理100萬公噸,但政府現在傾向以一座以焚化為主的綜合形的廢物處理設施,其每年焚化垃圾的總量便超過200萬公噸,屬於巨無霸型的焚化規模(註2.),較新加坡的大士南垃圾焚化廠 (Tuas South Incineration Plant) 這個舉世知名的焚化大廠大上近一倍的焚化量。

問題是,焚化是一種頗具爭議的技術,且成本高昂。政府未來如果把這200多萬噸的都市固體廢物一併焚化(撇除回收及部份進行厭氧處理的廢物),做法冒進,等同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內。期間萬一出現閃失,便難挽回。

台北在90年代引入焚化爐計劃時,以為「一『爐』永逸」,沒想到其後相繼落實垃圾收費及廚餘回收系列措施後,廢物量在三年內大減四成,成績有目共睹,部分焚化爐反而出現「無垃圾燒」而停機的窘境。(註3.) 再者,焚化爐不可以開開停停,否則無法保持高溫,容易產生二噁英等致癌物。

另外,英國的紐卡素在1994至1999年期間便發生過焚化爐排放出2,000噸污染飛灰的意外,該區土壤飽受二噁英及重金屬的污染。市議會在2000年4月還得勸喻市民勿買當地出售的雞蛋、牲畜,而蔬菜也要徹底清潔及去皮才能進食。日本在過去七年,也因為二噁英的問題,而關掉5,800座焚化爐。

關注持久性有機污染物(POPs)的國際團體IPEN(The International POPs Elimination Network)今年四月就發表報告,再次提醒焚化後灰燼的污染遺害。(註4.)

更重要的是,焚化設施需要不斷「餵食」廢物產生熱力,才能保持平穩的高溫,以減少二噁英等致癌物及有害重金屬的出現機會。這種「大胃王」技術,等於變相鼓勵大量消費和大量丟棄的劣質文化,談不上從源頭減少資源的耗用,與可持續發展的觀念背道而馳。

在政府未有交出著力推動產品責任制等源頭減廢的成績單前,香港地球之友反對政府引入焚化設施。即使做妥上述工作後仍要引進焚化技術,也應該保險地先引進一座處理量較少的設施,以評估實際需要。


回收及循環再造:

 Ø 回收:前世唔收的回收政策

2004年,香港都市固體廢物的回收率「高達」41%。但這個所謂高回收率的背後,隱藏著家居廢物只有14%的低回收率的實況(2003年數字)。

要衝量回收率是否成功,還應注意家居廢物的回收比例。箇中原因很簡單:全港225.7萬戶的居民,才是製造日常生活垃圾的「主力」。唯有這些普羅市民實際參與回收,才能提升減廢的比率。但14%的數字,顯然代表回收成績強差人意。

明顯地,家居廢物中的鐵罐(包括月餅罐)、玻璃瓶、有色塑膠容器、膠袋、發泡膠等包裝物料,均成為「前世唔收」而被扔掉的資源,以致造成不必要的浪費,也加重了堆填區無謂的壓力。

要做好回收,不能沒有整全的回收渠道。上述觸及的月餅罐、發泡膠等資源,正反映在缺乏回收系統下的浪費情況。舉例而言,2005年4月份每噸鐵罐的回收價為800至1,000元。如果今年中秋能把400萬個月餅罐悉數回收,不但可賣得80萬至100萬元的價值,還能善用資源,並紓緩堆填區的壓力,何樂而不為?

不過,就最「基層」的回收系統 ── 三色回收桶 ── 而言,因設計所限而無法接收以上資源。要換上新設計的三色回收桶又要假以時日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

「目前的建築物環境,(防)妨礙了住宅廢物的回收再造活動,例如建築物的樓面積狹小,令廢物難以在產生時即時分類及存儲。」


《香港減少廢物計劃諮詢文件》,1997



至於環保署最近推出的廢物源頭分類,本會認同是較實際及進取的做法,有利回收,唯進展緩慢。其中一個難處,是不少樓宇缺乏回收設施。本會建議政府在建築物條例中,加入在大廈各樓層增設回收場地的條款,而有關用地可不計入地積比率,藉此鼓勵發展商投入參與,以協助打通在社區內的回收渠道。

除了在屋苑、社區進行回收,我們尚要在更大社區層面整合回收資源。

港府雖計劃在屯門興健「環保園」(Eco Park),以利環保業者發展。然而,回收行業的成本,受運輸和人力兩項成本制約:意即在香港島的回收商,一般不會把回收品運往老遠的屯門。故此,政府可在全港推出多個回收廢物的中轉及暫存設施(例如前九龍灣廢物轉運站),作為回收物資的集散地,以紓緩業者經營壓力。

 Ø 循環再造:回收園(環保園)還是失落園?


「政府計劃在屯門興建回收園,專供回收工業使用,第一期將會於二零零六年年底用。」


《2005年特首施政報告》



退下特首一職的董建華先生在今年初倡議「訂立回收法例」,本會甚表歡迎,認為既能紓緩沉重的廢物處理壓力,也有利於屯門回收園 (Recovery Park) 的成立,更可增加就業機會,直接刺激回收業的發展。不過,董先生的回收園大計言猶在耳,最近政府又不知何故把它易名為「環保園」(Eco Park)(註5.) 。


「香港的廢物循環再造產品市場規模細小,立法不能創造需求。」

《減少廢物網要計劃 1998-2007》


不論「回收園」或「環保園」,政府都主觀希望這個場地能幫得上回收業及循環再造業。香港地球之友也認為,本地的循環再造業在科技和技術上均具備市場競爭力,與內地勞工密集的業者分庭抗禮,譬如把發泡膠回收物料製成精美相架、也有能耐把膠樽打成纖維賣得上千美元一噸的好價錢。

可是,政府對扶助循環再造業並沒有清晰的立場與政策,以致即使有環保園,也可能淪為光有硬件而徒具虛名的失落園。

環保園是一個很好的試點,用以衡量政府究竟如何為循環再造業定位。以下有幾個情境,是環保園可能面對的難題:

i. 香港的回收物料以出口為主 (見下圖),就是說環保園可能只是個出口回收物料的轉口港,循環再造業或會因乏缺貨源而難以生存;
ii. 如果循環再造業依靠入口外國物料,則對減少本地廢物幫助有限,是否偏離了設計環保園用以減少本地廢物的初衷?
iii. 在這種情況下,政府是否要提供低地價或租金的補助?
iv. 又,假如不能依靠外地回收得來的資源,政府又怎樣扶持循環再造業者?


2003年回收∕循環再造的主要物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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政府有必要為環保園 ── 循環再造業 ── 釐清角色與定位,同時要知悉環保園其實只屬於推動環保行業的硬件部分,若要搞活回收和循環再造業,需要配合產品責任制和回收政策等軟件手段。

避免產生、盡量減少:空中樓閣的承諾

避免產生、盡量減少廢物這一環節,是政府投入心力最少的部分,也是最教人失望的環節。

廢物的來源,大部分由生產者「製造」而來。例如用完即棄的發泡膠、膠樽,便是明顯的例証。除非得到業者的配合,願意減用不必要的物料,或以較環保的代用品替代,否則無法推行。

政府每年花費大量資源在堆填、回收、及源頭分類等工作上。但如果能在廢物未出現之前便能避免產生,之後種種投放的資源便可節省,所以源頭減廢是減少垃圾的上上之策。

奈何政府對這麼顯淺的道理,竟不為所動,其中一個主要原因,是當局短視地寧願犧牲公眾的環境及健康利益,而不欲觸動企業的經濟利益。

源頭減廢的途徑甚多,外國行之有效者有推出產品責任制、實施包裝法、要求業者回收用後產品 (Take Back),及落實清潔生產等。可惜香港政府在這方面落墨最淺,缺乏承擔,很多時候不願影響企業的利益而卻步。

舉例說,香港地球之友自2003年起舉辦的「常哦行動」 (Moonkick Action),便是呼籲月餅業者循源頭減少使用過度包裝的例子。2004年,多間月餅商響應本會呼籲,共減用多達1,000萬件包裝物料。就是說,政府不必在堆填區處理這1,000萬件廢物、也不用焚化、更無須回收。因為,這些資源物料根本不曾出現,自然不致造成浪費。(註6.)

香港的廢物問題,很大程度與生產商製造大量即棄垃圾有關。如推動源頭減廢,恐怕會影響業者生計,同時有損經濟。在一個重商的社會中,政府難免欠缺魄力「試驗計劃做得太多,實質行動卻欠奉」(註7.), 年前,前減少廢物委員會主席潘樂陶如是批評政府推行產品責任制的牛步,正好一針見血點出政府的弊病。以致飲品商賺個滿堂紅,卻要由納稅人以公帑代為清理每年丟棄的上億個膠樽。

當消費者吃下一頓麥當勞套餐,產生的即棄廢物便包括餐巾、墊底紙、飲品容器、飲品容器蓋子、飲管、漢堡的包裝紙、盛載薯條的容器、及蕃茄汁包裝共八樣包裝物料。

不難想像,當麥當勞賺取近20元的餐費後,對方並無回收及循環再造以上廢物,更不必支付這些廢物的堆填區開支。這樣公平嗎?政府怎可無動於衷?

反觀台灣在2004年起實施「連鎖速食店設置資源回收設施」措施,要求麥當勞、肯德基等近600間的快餐連鎖店負起回收顧客用後廚餘及包裝的責任。計劃實施一年來,共回收約3,000噸的廢紙餐具及2,000噸廚餘,成效立竿見影(計劃海報及回收設施照片,見下)。


台灣快餐連鎖店的資源回收宣傳海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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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台灣環境保護署

資源回收設施外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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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提供:胡海燕小姐


推動產品責任制並非難於登天,花費也遠較堆填及焚化便宜,奈何政府決策層缺乏視野及政治決心,以致只能捨本逐末地盲目擁抱耗費的末端廢物處理方法。

結論


「我們這一代消費過甚 ---- 消耗的比我們生產的多 ------ 我們的後代一定要為此付出代價。」

股神畢非德在2005年4月30日的年會上如是說(註8.)



香港的都市廢物量正逐年遞增。我們今日所丟棄的所謂垃圾,很多根本是具回收再用價值的寶貴資源,或者是生產商為吸引消費而製造出來的「垃圾」。我們當然能夠以焚化、堆填等「眼不見為乾淨」的方式把廢物去掉。然而,在無節制的消費與浪費模式之後,我們只是把更多的天然資源更快地消耗殆盡。

昨日,我們還有藍天,但為了發展,藍天今日變得灰濛濛一片。明日,又能留下甚麼給我們的小孩呢?




圖表來源:除指明出處者,其餘圖表均取用自香港環境保護署。

遞交建議團體:香港地球之友
聯絡人:香港地球之友環境事務經理 朱漢強
聯絡:2528-5588    電郵:hkchu@foe.org.hk


-- 完 --


註解:
1.見2005-06財政預算 總目44的第5段
2.焚化量超愈50萬公噸的焚化設施,被界定為大型焚化設施。而香港有意興建的焚化設施每日預計至少5700公噸都市固體廢物,一年的焚化量便高達200萬公噸以上,本會暫未搜尋到世界上有更大規模的同類型焚化廠。
3.台灣的立法委員林進興也就焚化爐無垃圾可燒的情況,向當地的環境保護署提出質詢。相關內容可瀏灠以下連結:http://210.69.7.199/qa/300000000s6122000548.htm (2005/5/13)
4.IPEN, After Incineration The Toxic Ash Problem, April, 2005. Link: http://www.oztoxics.org/ipepweb/egg/Global%20Action.html (2005/5/12)
5.見《屯門38區發展環保園 – 環境影響評估行政摘要》、經濟發展及勞工局局長葉澍劏於2005年3月2日的立法會書面回覆。
6.「常哦行動」的更多詳情,可瀏灠本會網頁:http://www.foe.org.hk。
7. 2002年12月12日的減少廢物委員會會議上,潘樂陶主席以 “There had been too many trials or pilot schemes in Hong Kong without concrete actions” 形容政府應以強制性推行生產者責任。
8.引用自《信報》2005年5月12日 林行止專欄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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